第三讲 · 马克思主义 3.3 价值的分配理论

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
从简单再生产到扩大再生产

一个社会的年产品,怎样在下一年重新变回机器、工资和利润? 两大部类之间的交换必须满足什么条件,规模才可能不变;又满足什么条件,规模才可能变大。 下面的实验台可以亲手调动这两个数字,看着它失衡或者增长。

第0期 期初
纵轴单位:价值 · 刻度上限 8000

账本 · 逐期

t ⅠcⅠvⅠm ⅡcⅡvⅡm 总产出

「下一期」按当前积累率推进一年。若回到某一期改动滑块,之后的期数会按新参数重算。

两部类产出

第一部类 生产资料 第二部类 消费资料
01 / 04 · 一个社会年

一年生产结束,社会手里有什么

把全社会的生产简化成两个部类:第一部类造生产资料(机器、原料),第二部类造消费资料(面包、衣服)。每一部类的年产品,都可以拆成三块:不变资本 c、可变资本 v、剩余价值 m。

Ⅰ第一部类生产资料
4000c + 1000v + 1000m = 6000
资本有机构成 c:v = 4:1剩余价值率 m′ = 100%
产出全部是生产资料 —— 机器、设备、原材料。它不能吃。
Ⅱ第二部类消费资料
2000c + 500v + 500m = 3000
资本有机构成 c:v = 4:1剩余价值率 m′ = 100%
产出全部是消费品 —— 工人和资本家都要靠它活着。

社会总产出 6000 + 3000 = 9000。这个数字由 c、v、m 三类价值构成,而 c、v、m 又必须在两大部分之间找到买主。

02 / 04 · 剩余价值去哪了

利润全部被吃掉,规模就不变

简单再生产的意思是:两个部类的资本家把 m 全部用于个人消费,一点也不重新投回生产。于是下一年的投入与今年一模一样。

Ⅰ第一部类m = 1000 全部消费
1000m → 买消费品
下一年:4000c + 1000v —— 与今年相同
Ⅱ第二部类m = 500 全部消费
500m → 买消费品
下一年:2000c + 500v —— 与今年相同
简单再生产 = 剩余价值全部用于个人消费。资本主义生产不是静态的,但为了看清"扩大"这件事,马克思先把规模锁死,问一个纯技术性的问题:这样一个社会,年复一年地再生产自己,需要两大部分之间保持什么比例?
03 / 04 · 三次交换

产品必须找到买主,而买主只有这三条路

第一部类的产品是生产资料,只能卖给需要机器的人;第二部类的产品是消费品,只能卖给要吃饭穿衣的人。全部 9000 的价值,必须通过三次交换各自对上号。

第一次 · 第一部类内部 4000 第一部类自己的产品,正好补它自己消耗掉的机器与原料:Ⅰc = 4000
第二次 · 第二部类内部 1000 第二部类的工人与资本家买自己生产的消费品:Ⅱ(v+m) = 500+500 = 1000
第三次 · 两大部类之间 2000 第一部类拿它的 v+m 换第二部类的 c:Ⅰ(v+m) = Ⅱc = 2000

第三次交换是全部问题的关键。第一部类的工人和资本家要吃饭(要 Ⅱ 的消费品),第二部类的资本家要开工(要 Ⅰ 的机器)。两边要的东西价格必须相等,否则就会有一方买不起,或者有一方卖不掉。

04 / 04 · 平衡条件

一个条件,还带两个衍生条件

把第三次交换写成等式,就得到简单再生产的基本实现条件。它和它的两个衍生形式,其实是同一件事从三个角度看。

基本条件   Ⅰ(v+m) = Ⅱc   →  1000 + 1000 = 2000 = 2000
衍生一     Ⅰ(c+v+m) = Ⅰc + Ⅱc   →  6000 = 4000 + 2000
衍生二     Ⅱ(c+v+m) = Ⅰ(v+m) + Ⅱ(v+m)   →  3000 = 2000 + 1000
简单再生产是刀刃上的均衡。六个数字环环相扣,全部锁死,任何一个动了,等式立刻破裂。 去实验台把第一栏的积累率从 0% 挪到 1%:第一部类多留一点机器给自己,第二部类就少一点机器用, 它必须跟着缩减规模 —— 无论它愿不愿意。这不是比喻,是恒等式逼出来的。

下一页看:如果让积累真的发生,并且让第二部类有富余可以跟着扩大,会发生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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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/ 07 · 定义

把一部分利润再投回去

扩大再生产是:资本家不把全部剩余价值吃光,而是把其中一部分重新投入生产,用来购买更多的生产资料 c 和更多的劳动力 v,下一年的生产规模就大于今年。

剩余价值  m  =  积累  +  资本家个人消费
积累  =  Δc + Δv   (按原有资本有机构成拆分)
关键在"拆"。新投下去的钱,要按已有的技术构成分成买机器和雇工人两部分。第一部类的构成是 4:1,那么每投 5 块钱,4 块买机器、1 块发工资。这个比例决定了两大部类之间有没有东西可交换。
02 / 07 · 起点

《资本论》第二卷的例子

马克思在讨论扩大再生产时换了一组数字。注意:第二部类的 c 从 2000 降到了 1500 —— 这个"变小"正是扩大能够发生的前提。

Ⅰ第一部类t = 0 · 生产资料
4000c + 1000v + 1000m = 6000
c:v = 4:1m′ = 100%
Ⅱ第二部类t = 0 · 消费资料
1500c + 750v + 750m = 3000
c:v = 2:1m′ = 100%

社会总产出仍是 9000。但结构变了:第一部类手里有 6000 的机器,第二部类只需要 1500 来更新设备 —— 多出来的,就是可以拿去扩大生产的东西。

03 / 07 · 第一部类先动

1000 的利润,一分为二

第一部类的资本家决定拿出一半的剩余价值用于积累,另一半自己消费。拿出来的 500,再按 4:1 拆成追加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。

1000m  =  500 积累  +  500 资本家消费
500 积累  =  400 Δc + 100 Δv   (按 4:1 拆分)
下一年的第一部类:  (4000+400)c + (1000+100)v  =  4400c + 1100v

m′ 仍是 100%,所以下一年第一部类的剩余价值变成 1100,产出 6600。第一部类自己扩大完了 —— 但它的产品还没卖出去。

04 / 07 · 产品怎么分

它生产的机器,得有人买

第一部类这一年的产出是 6000 的全部生产资料。它自己要用掉 4400 来更新和扩大设备,剩下的只能卖给第二部类。

6000  =  4400 (第一部类自己用)  +  1600 (卖给第二部类)
第二部类原来只需要 1500c  →  多出  100  必须吃下去
这 100 是被迫的。第二部类并不想扩大,可是第一部类多生产了 100 的机器,如果没人买,第一部类的利润就无法实现。 在马克思的图式里,第二部类的积累率不是自己选的,是被第一部类的积累率逼出来的。 这个"逼"字,是理解后面所有比例问题的钥匙。
05 / 07 · 第二部类跟上

多买 100 的机器,就得再雇几个工人

第二部类的构成是 2:1,多买了 100 的不变资本,就必须相应追加 50 的可变资本。这 150 只能从它自己的 750 剩余价值里出。

100 Δc + 50 Δv  =  150 积累   (来自 Ⅱ 的 750m)
750m  =  150 积累  +  600 资本家消费
下一年的第二部类:  1600c + 800v  →  产出 3200

第二部类的资本家少消费了 150,才腾出这笔钱。扩大再生产的第一推动力,始终是"少消费"。

06 / 07 · 第一阶段的结果

两个部类都变大了 —— 因为资本家少吃了

把两边放回一起看。第一部类从 6000 涨到 6600,第二部类从 3000 涨到 3200,社会总产出从 9000 涨到 9800。

Ⅰ第一部类t = 1
4400c + 1100v + 1100m = 6600
比上期 +600+10.0%
Ⅱ第二部类t = 1
1600c + 800v + 800m = 3200
比上期 +200+6.7%
注意:两边没有同步增长。第一部类涨了 10%,第二部类只涨了 6.7%。 这种不对称是过渡性的 —— 从第 1 期往后,两个部类会锁定在同一个增长率上。
07 / 07 · 继续下去

这个过程可以不断衍生下去,直到……

同样的规则再来一次:第一部类把 1100 的剩余价值中一半投入积累,第二部类被迫跟着调整。结果会稳定在一个漂亮的轨道上。

t = 1    Ⅰ 4400c + 1100v + 1100m = 6600  |  Ⅱ 1600c + 800v + 800m = 3200
t = 2    Ⅰ 4840c + 1210v + 1210m = 7260  |  Ⅱ 1760c + 880v + 880m = 3520
t = 3    Ⅰ 5324c + 1331v + 1331m = 7986  |  Ⅱ 1936c + 968v + 968m = 3872
增长率   6600→7260  =  3200→3520  =  +10.0%  (两大部类完全同步)
"直到……" 后面是什么?马克思的答案是危机。但危机不是从这个模型里自动掉出来的 —— 恰恰相反, 这个模型只会算出完美的平衡增长。它必须额外假设某些东西(第二部类愿意配合、价值比例不变、工人买得起全部的 v), 才会成立。这些假设在哪里崩塌,危机就从哪里开始。这值得去第 4 页认真追问。

现在去实验台,把积累率拉到 60%、70%、80%,看看第二部类会发生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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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· 简单再生产的实现条件

Ⅰ(v+m) = Ⅱc

第一部类对消费资料的需求(它的 v 和 m),必须正好等于第二部类对生产资料的需求(它的 c)。两个衍生形式不过是同一等式两边各自加项:

Ⅰ(c+v+m) = Ⅰc + Ⅱc
Ⅱ(c+v+m) = Ⅰ(v+m) + Ⅱ(v+m)

二 · 扩大再生产的两个条件

用 m/x 表示剩余价值中资本家个人消费掉的部分,则 m − m/x 是积累的部分。

① 生产资料   Ⅰ(c+v+m) > Ⅰc + Ⅱc  →  即 Ⅰ(v+m) > Ⅱc
② 消费资料   Ⅱ(c+v+m) > Ⅰ(v+m/x) + Ⅱ(v+m/x)  →  即 Ⅱ(c+m−m/x) > Ⅰ(v+m/x)

两个不等式与简单再生产的等式只差一个东西:不等号的差额。这个差额到底是多少?

三 · 两个条件其实是同一个条件

把上述两个不等式改成"当期收支恰好对上"的等式,再分别整理:

生产资料:  vⅠ+mⅠ−ΔcⅠ  =  cⅡ+ΔcⅡ
消费资料:  cⅡ+vⅡ+mⅡ  =  (vⅠ+ΔvⅠ+m/xⅠ) + (vⅡ+ΔvⅡ+m/xⅡ)

代进 Δc + Δv = 积累 化简,第二个式子会逐项约掉,最后剩下的正是第一个式子。也就是说:

生产资料供求平衡,消费资料供求平衡 —— 这是同一个方程。 因为价值总量守恒,一边平了,另一边必然平。你在实验台拖动任何一个滑块,两张表上的"差额"永远一起变、一起归零。

这不是一个可以拿来做经验预测的结论,而是一个会计恒等式。它告诉我们:马克思的图式里没有"局部失衡"这回事 —— 要么整体平衡,要么整体不对。这既是它的力量,也是它的软肋。

四 · 第二部类的积累率是被决定的

把上面的平衡式解出 aⅡ(第二部类的积累率),给定第一部类的积累率 aⅠ:

aⅡ = [ vⅠ + mⅠ − aⅠ·mⅠ·kⅠ/(1+kⅠ) − cⅡ ] · (1+kⅡ) / (mⅡ·kⅡ)

其中 k = c/v 是资本有机构成。在《资本论》那组数字(t = 0)下,它会塌缩成一个极简单的一次函数:

aⅡ = 1 − 1.6 · aⅠ

第一部类每多积累 1 个百分点,第二部类就得少积累 1.6 个百分点。当 aⅠ > 62.5% 时,aⅡ 变成负数 —— 第二部类连更新原有设备都做不到,只能被迫缩减。

五 · 追问

这套图式是一百多年前画的,下面的问题留给课堂讨论。

两大部类还以国界为界吗? 今天的第一部类(设备、中间品、芯片)和第二部类(消费品)被切分在不同的国家之间。若把"世界"当作一个社会,图式依然成立;但若把"一国"当作分析单位,两个部类之间的交换就变成了国际贸易与产业链依赖。"世界工厂"在部类上属于哪一类?
强行提高 aⅠ 的代价由谁承担? 在实验台里把第一部类积累率拉过 62.5%,第二部类会真实地萎缩。1950 年代的苏联、大跃进时期的中国,都出现过这种"生产资料优先增长"的结构。这在发展经济学里叫什么?代价落在了谁的消费上?
这个模型的平衡是"算出来的"还是"会自动实现"的? 第四节点明了两条平衡式是同一个恒等式。但恒等式只说明"如果平了,就是这样平",并不说明市场一定会把它推到那里。马克思在第三卷里另有危机理论来处理这件事(比例失调、价值革命、利润率下降趋势),但它与这里的恒等式并不直接衔接 —— 你怎么看这个缝隙?
与投入产出表是什么关系? 列昂惕夫的投入产出分析在形式上是马克思再生产图式的直接后裔,"两大部类"对应两张棋盘表的行与列。如果今天的国民经济核算已经能精确算出这些流量,马克思的图式还剩下什么批判性的内容?
生态维度。 第一部类扩张需要更多的原料与能源,而自然界的"不变资本"不是可以无限追加的。生态马克思主义用"物质变换断裂"来描述这个环节。把资源约束加进这个实验台,哪一条平衡式会先断?

六 · 用这份课件

  • 实验台:拖动积累率,观察两部类交换与失衡;"下一期"推进时间。
  • 简单 / 扩大再生产:逐步讲解,适合课堂投影,一步一个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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